田螺姑娘

福建福州(侯官);旧题东晋陶潜《搜神后记》卷五「白水素女」(学者多认为系南朝宋人杂纂托名)

文

晋代,福州侯官有个年轻人,叫谢端。父母早逝,没有亲戚愿意收留他,他便一个人过活。日子穷,但穷得干净:白天替人做工,夜里回来自己烧饭。他老实,从来不占人便宜。

有一天,他在河边捡到一只田螺。那螺有巴掌大,壳上的花纹比绸缎还好看。谢端舍不得吃,带回家养在水缸里,像养一尾鱼那样,天天换水。

从那以后,家里开始不对劲。

他做工回来,锅里有饭,灶上有菜,连碗都洗好了,整整齐齐。一天如此,两天如此,一个月都是如此。谢端起先以为是隔壁阿婆心善,跑去道谢,阿婆摇头:“我哪有那闲工夫。”

他心里发毛,又好奇,便想看看是谁。

那天他照常出门,走了一段,又悄悄折回来,躲在门后,从门缝里看。

灶台前站着一个女子,穿着素净的衣裳,正弯腰烧火。她动作很轻,好像怕惊动什么。谢端看得呆住,忍不住推门进去,喊了一声:“你是谁?”

女子吓了一跳,转身就要往水缸里跳。谢端挡在缸前,她走不脱,只好站定,低着头说:

“我是天河里的白水素女。天帝怜悯你孤苦,又看你诚实守分,命我下凡,替你烧烧饭、理理家,不必你报答。如今被你看见了真身,这地方我便留不得了。”

她说完,化作一阵风。水缸里只剩下一只空空的螺壳。

谢端追出去,河滩上什么都没有。

后来,谢端把那只螺壳留下来,当作米缸。据说那壳里的米,永远吃不完。他日子越过越好,娶了妻,有了孩子。只是每逢河边走过,他总要朝水里看两眼。

—— 讲完了。你若问他后不后悔那一眼,他大概会沉默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