嫦娥奔月

《淮南子·览冥训》(姮娥窃以奔月,避讳改嫦娥);《归藏》辑佚更早见服药之说

文

后羿是个神射手。

天上有十个太阳的时候,是他张弓搭箭,射落了九个,救下地上的庄稼和人。天下太平以后,他成了人们心里的英雄,可英雄也要面对一件凡人最怕的事——老。

后羿听说西王母有不死之药,就去找她。西王母给了他一份:吃一半能长生,吃一整颗,就能升天做神仙。

后羿把药带回家,交给妻子嫦娥保管,说:“等我们挑个好日子,一起吃。”

嫦娥把药收好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。后羿越来越像传说中的自己:人们传他的功绩,传他的箭法,传他射日的故事,讲了一遍又一遍。可嫦娥发现,丈夫听故事时的眼神变了——他不再看身边,而是看向天上。

他想要那份药,想要一个人长生,想要那十个太阳都听过的、他一个人的名字,再响一千年。

那个晚上,嫦娥看着那盒药,做了决定。

她吃下了整颗。

药在喉咙里化开,她的身体轻起来,像一片叶子被风托住。她抓不住门框,抓不住屋顶,一寸一寸地离开地面,穿过窗子,飘向夜空。后羿从外面回来,只来得及看见妻子的裙摆在月亮的方向一闪而过。

从此,月亮上住着一个女人。

传说她住在广寒宫,宫里有一棵桂树,一个叫吴刚的人日日夜夜砍它——桂树砍一刀,长一刀,永远砍不倒。还有一只玉兔,在捣药,捣的也是不死之药,只是再没有人来吃。

人间每逢中秋,人们摆上月饼,指着月亮说:看,嫦娥。

没有人问她愿不愿意。

—— 得到永生,却失去人间;成为神仙,却成了传说里最孤独的一个。月亮那么亮,是因为它替所有求长生的人,照着一座空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