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笔马良

现代民间文学整理本(洪汛涛 1955,浙江浦江—上海流传)

文

从前有个孩子叫马良。他爹娘早没了,给村里财主家放牛,工钱是一天两碗稀饭。

马良喜欢画画。放牛时用树枝在沙地上画,割草时用草棍在石头上画,夜里睡不着,就用手指头在被子上画。他画天上的鸟,水里的鱼,画得活灵活现。可他买不起一支笔。

有一夜,马良做了个梦。梦里一个白胡子老人走到他床边,说:“孩子,你说你一直想要一支笔?”老人从袖里抽出一支笔,递给他:“这是你的了。记住——只给穷人画。”

马良醒来,枕边真有一支笔,笔杆乌亮,笔尖泛光。

他试了试:在墙上画一只公鸡,公鸡跳下墙,喔喔地叫起来;在地上画一条鱼,鱼摆尾巴游进河里。画什么,什么就活。

马良高兴坏了,可他没有画金山银山。他给村里的穷人家画耕牛、画犁、画水车;给没水吃的村子画河;给交不起租的人画粮食。

消息传开,财主把马良抓去,逼他画金元宝。马良不肯。财主把他关进柴房,他就在墙上画了一扇门,推开门,走了。

后来,皇帝也听说了。官兵把马良押进京城,皇帝指着满殿金银说:“给我画一棵摇钱树,长满金子的那种。”

马良看了看殿外,问:“摇钱树,画在哪里?”

皇帝说:“就画在这殿里。”

马良提起笔,蘸饱墨,在墙上画了一片大海。海是无边的,蓝得发黑。海中间,远远有一座金山,金子在太阳底下晃眼。

皇帝急得跺脚:“我要的是金山!给我画条船,我要过去!”

马良又画了一笔。海面上出现一条船。

皇帝跳上船,催他:“再画!画风!把船吹过去!”

马良画了几笔风。船帆鼓起来,向金山驶去。皇帝在船头笑。

马良又添了几笔。风大起来,浪高起来,船在浪里像一片叶子。皇帝喊:“够了!够了!别画了!”

马良没有停笔。他画了一笔,又一笔。浪头盖过船顶,船翻了。海面平静下来,只有那座金山,还在很远的地方晃。

后来有人说,马良又回到了村里,还在给穷人画画。也有人说,他画了一扇门,走进画里,再也没有人见过他。

—— 这支笔谁都想要。可它一开始就说了:只给穷人画。贪心的人拿到金山,也装不满自己的海。